二丫此时又有些后悔,并非是后悔下山,只是后悔没能拉上三师兄一块儿。这种时候,三师兄定能想出法子来,再不济也能生火烤只鸡吃。
忽而一阵夜风吹过,她身上那几根破布条子被吹得直晃荡,冷得她一哆嗦。
风里隐隐约约飘来一股香烛味,带着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和烧焦的气味——这四下里一片漆黑,半点火光都无,这气味来得实在奇怪。
二丫蹙着鼻子想再细闻一闻,身后忽然传来了动静。
她回头看去,只见这一条土路的尽头,夜色里竟迎面走来一队人马。
夜里赶路,本该举火照明,却只见零零几点烛火在雾中晃动,忽明忽暗。
再近些,那一行人自雾气中逐渐显出轮廓。
只见几盏红烛在前头摇曳,火光照着潮湿的路面,一点点往前推开夜色。烛火之中,一顶被人抬着的红色喜轿渐渐清晰,轿身覆着大红绸布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。
前头有人挑喜箱,有人执喜幡,皆身着大红喜服,一行十人,脚步落在湿土上却听不见半点声响。
再往后看,抬轿的四人亦是一身红衣,肩上扛着那顶喜轿,轿身微微起伏,前头被个红帘子挡着,看不清里头情形。
二丫在书中听过这个,这叫娶亲。
红色那笼子叫花轿,里头装的是新娘子。世间夫妻成亲乃需三媒六聘,成亲那日,新娘子会穿上喜服、坐上花轿,被一路抬到新郎官的家中。
……可她没听三师兄说过,抬花轿是在夜里呀。
正想着,这支诡异的送亲队伍如同没看见路边上还站着个人一般,径直从她面前走过,继续向前行去。
一行人自她身侧缓缓而过,红烛摇曳,花轿近在咫尺。
就在轿身经过她面前的一瞬,轿帘忽然被风带得微微一掀——
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帘内伸出,指节修长分明,却稳稳地探向外头。
随即,那手轻轻一扬,一把红纸包的喜糖便撒了出来,零零落落落在潮湿的路面上,滚出细碎的声响。
骨碌碌——
其中一颗大红喜糖滚落在地,在泥路上滚了几转,直直停在二丫的脚边。

